蘌萸

20150127 - 花飄來 (一)

他有一陣子一直懷著不懷好意地看著另一個生命體,觀察名叫小渠的一舉一動,然後默默地在筆記本記下,三百六十五天的日記,也許他比小渠更記得所謂「小渠的生活」裡面有什麼。


於常理的定義,許多人會稱之為變態。當他被銬上雙手的時候,他瞥見來自四面八方銳利的視線,一種不明白、鄙視、噁心的眼神不斷向他掃射。 

內心被刺了一針又一針,烙印上許多暴力的顏色、貼上下等人的標籤。

他越發的沉默,曾經開朗明亮的性格早在那時候消失無蹤。他時常想,昨天和今天並無差異,那為什麼他還呼吸著?還要吃飯喝水的生理行為,日復一日的反覆練習。他昨天說了那些話?不,他印象中好像沒有說話。有,警備組長有訊問他:你今天幹些啥事?

粗俗的動詞似乎很符合他現在的社會地位----品格低下、不正常。

我今天吃飯、掃地、做工藝勞動還有看書。他想這樣回答,他知道他應該要這樣回答。

但口卻不如他所願,從前的惡習總比後來的馴服來的更快更直接。

他呸了一口唾液在灰僕僕的地板,歪著嘴。然而,在下一秒,又或者是他身體直覺後的一瞬間,他的腦袋開始跟他告知「你完蛋了」這個想法。

大人展現出他大人的樣子,等他被丟回隔離牢房的時候他是這麼想的。

那些時間他是沒有意識的,靈魂漂浮在腦子裡,肉體的疼痛並無法拉住他的注意力,除了下意識地躲、逃、手遮住攻擊的來源等等不用思考就有的動作。當下,他依舊想著,他有沒有活著?還是這樣的過程也算是另類的活法?

然後過了很多次類似的過程,他已經不記得時間奔走了多少。

幾歲、幾年、幾日也不再有感覺。

在某一天早晨難得的會面,獄警喊了聲:17821,17822兩個有人探監,緊接著他們要從床邊走到門前,背對著房門跪下,等待著人引領,就像一條狗等著主人拉去溜。

小小的牢房上有個手掌大的十字窗,燦爛的光芒照射著窗櫺變成一幅十字架的陰影,彷彿是要他們無時無刻都想到自己的罪孽深重,只要有光的地方,他們就必須躲藏在骯髒發臭的陰暗背後,因為太亮的地方會使他們灼傷、痛苦又憂慮,他們是世界裡的幽靈,尷尬的存在。

在裡面的時間,大多的人都叫他17821,不會有人記得他從哪裡來,或叫什麼名字,那不重要,他對別人也一樣,要叫誰就看他身上的號碼就對了。

很多人又歸類出一套規則,讓所有號碼都有意義,這正是大多數人追求的。比如說開頭的1是男生,2是女生。第二個數字則是你的犯罪代號,7是腦有問題的意思。中間的數字則代表你還有沒有救,越大代表你越不可能被假釋,也代表你不適合外面的社會。

至於倒數第二個數字是樓層的房間編碼,而最後一個,從來都沒有人知道或是嘗試確定它的定義。有人說是被關的次數,也有人說是行刑時間,總之又是某個"意義"的號碼。至於重不重要這種事情,可就因人而異了。

對17821來說,這種鳥號一點都不必深究。在許多囚犯聊勝於無的討論紛紛,他悻悻然地鄙視一群人的愚昧,在內心當起蠻橫自大的王者,側目臣民荒唐的探究,那是在獄中的人,僅存的快樂和思想活動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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